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煙囪

來源:朔州視聽網編輯:2020-01-16 查看數0

記憶里的煙囪頭上總是頂著一叢叢的濃煙,連著云彩,灰蒙蒙的,像是老頭們嘴里叼著的一根根煙卷,不間斷得散發著混雜著生活氣息的煙霧。煙囪是我記憶中對于老廠的全部概念。

老廠成立的不算早,上個世紀的七十年代,在多年的籌備后悄然誕生。于是年輕人們或是胸懷報復、或是隨波逐流,就這樣加入了這個大家庭。有些人也許意識到了自己作為這個巨大機器中的一個零件的重要性,開始全身心的投入工作。那一天,煙囪里第一次散發出了滾滾的濃煙,帶著他們對于未來的期許,以及一個新廠蓬勃的生命力。

老魏是80年進得廠子,技校畢業就分配來了,他沒有多想,就這樣迷迷糊糊得開始了自己在廠子里的生活,那時的他也許從未料到自己的一生都將在這里度過,自己的所有都將獻給這座廠子。那不是一個忙碌的時代,但年輕人們還是充滿了干勁和期待。老魏只是默默以一個“齒輪”的身份努力著,對于那個時代的他們而言,兢兢業業是理所當然的,努力的目的性也沒有那么強,老魏就這樣在運行一線干了4年。82年老魏在班長的介紹下認識了葉子,他老婆。葉子是新分來廠子的,別到耳后的卷發是那個年代最流行的發型,葉子的臉圓圓的,眼睛也圓圓的,嬌小的個頭,嘴很大,笑起來總是會露出牙床,但還總喜歡笑個不停。老魏一問才知道葉子是他的老鄉,早些年和爸媽去了外地,這些年才回來。

老魏那時候請葉子看電影,太害羞不敢和葉子坐在一起,就買了四張電影票,兩張給葉子和室友,兩張給自己和室友,就這樣在電影院的兩個角落他們看了在一起后的第一場電影。每隔兩個星期的周末,老魏會蹬著自行車去菜市場門口的熟肉鋪子買一只燒雞,打幾兩散裝的白酒,再返回單身宿舍。燒雞給葉子半只,自己留半只當下酒菜。隔壁老黃的宿舍有個小小的黑白電視機,一群單身青年們一到雙休日就擠在同一個小房間里,邊喝酒邊吹牛,小小的電視機在旁邊為他們的熱鬧伴奏,這是老魏的20歲。

86年廠里給結婚的雙職工分房,老魏和葉子就這樣稀里糊涂領了證,那天是集體婚禮,在食堂里十幾對新人就這樣草草了卻自己的終生大事,但想起來老魏也不覺得遺憾,他也不知道婚姻該是什么樣子的,他只記得葉子靠在自己的肩上,臉蛋紅撲撲的,一瞬間他的肩膀沉了許多。煙囪里的煙徐徐向上,這次伴隨著養活一廠人的責任。

87年兒子小魏出生,廠里效益越來越好,老魏提拔了組長,日子越來越有模有樣了,只是葉子總是莫名其妙的發脾氣,老魏摸不著頭腦,他覺得女人真奇怪。葉子拆了去年給他打的毛衣,開始給小魏打毛衣毛褲,葉子不像以前那樣苗條了,她的齊肩卷發也剪短了,變成了所有這個年紀女人最常見的短發。

97年周圍的一些同事都悄悄生了二胎,小地方計劃生育沒那么嚴格,老魏也有些心動,他征求葉子的意見,葉子說,兒子越來越大了,正是花錢的時候,再要一個孩子家里會更吃緊。老魏沒言語,有些腦子活套的同事已經開始去廠子外掙錢了,干了這么多年也就是個辦公室主任,葉子雖然從來沒抱怨過,但說不羨慕是不可能的。那天老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考慮了很久,覺得還是待在廠里好。

老魏考上了高級工程師,工資評級又得漲上一漲,他在吃晚飯的時候,若無其事得和葉子提了一嘴,葉子沒說話。他靠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,葉子給他削了一個蘋果,又給他捏了捏肩膀?!霸蹞Q套房子吧,廠里分新房,我去申請一下,看看能不能抽到號?!崩衔撼灾O果和葉子說。

01年他們搬進了新房,葉子身材日益臃腫起來,老魏工作越來越忙。小魏還算省心,學習成績不好不壞,也不惹事,正常的成長著。對門兒老劉家的兒子學習特別好,總是拿年級前幾,和小魏是同一屆,老魏也不覺得有什么,只是葉子開始暗暗和老劉的媳婦較勁,給兒子報了個補課班。那天下班吃完飯之后,葉子遲遲沒起身收拾桌子,老魏打了個飽隔準備去沙發上看電視,葉子突然說:“有點事得和你說?!?/p>

葉子得宮頸癌了,老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慮。一向任勞任怨,堅強獨立的他的妻子;葉子,突然就病倒了。他想不通,為什么會這么突然,是他忽略了什么早該注意的細節嗎,或許是那一次葉子說肚子疼沒去上班的時候、許是那天葉子切菜切到一半突然皺起的眉頭、又或許是葉子夜里一個人靠在床頭嘆的無數次氣。但他都忽略了,都忘記了,所以葉子現在躺在病床上打著點滴。老魏盯著那依舊冒著煙的煙囪,陷入了沉思,他第一次覺得那煙囪是這么認真用力地盡著自己的責任,一天又一天,一年又一年。

葉子的手術挺成功的,手術之后突然消瘦了下來,老魏也開始操心家里的事,他突然發現原來這樣一個小小的家有那么多事情要操心。小魏升高中了,考去了大同,成績突然好起來,也不需要大人操心了。周圍有些人開始送孩子出國,老魏想了很久,和葉子商量了很久,決定送小魏出去讀書,讓他有機會去看看外面的世界,而不是這樣草草一生。小魏就這樣出國了,家里突然空蕩蕩的,葉子也不再織毛衣。老機組一組接一組得退休了,身邊的人也一個接一個得退二線,接著退休。煙囪里的煙仿佛不如從前濃滾彌漫,老魏竟從中讀出了英雄遲暮的悲壯。

新機組在山上,老機組就這樣停運了,老煙囪拆除的那天,有好多人去現場微觀,像是一場葬禮,大家來送自己的青年時代最后一程。這場緬懷從以前就已經開始,隨著煙囪的倒地而落幕,一代人的一生不過如此。老魏躺在床上,慢慢思索自己這幾十年的時光,恍惚中就這樣度過了幾十年。他后悔沒有為老煙囪拍下最后一張照片,可似乎也沒有這樣做的必要。想著想著老魏就這樣睡著了。

(文字:祝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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